太阳与雄狮第五十二章 高门应战
巴耶济德很快就咽了气，他的健康状况自被迫退位后迅速恶化，原先仅是稍稍抱恙，没几天就只能躺坐在马车里，现在还没到埃迪尔内的旧皇宫，在途中的乔尔卢就没气了。 消息传到科斯坦丁尼耶，塞利姆没有表露出任何悲伤和其他情绪，没有下令大办葬礼，只是平淡地要求做好防腐措施，送回首都下葬在老苏丹下令建造的清真寺内。 篡位者所接手的并非是大好局面，既然他利用危机时刻、依靠军队支持上位，带领至高国渡过眼前的难关就是他巩固权威的必行之事。 新任的帕迪沙最先检查其父留下的各遗产，最直观的就是国库的存款。巴耶济德统治奥斯曼三十年，不像其父那样积极扩张、频繁用兵，又从伊比利亚接收安置一大批技术移民，治下经贸活跃，币值稳定，可国库里遗留的金银财物数额并不算丰厚。 毕竟科斯坦丁尼耶前几年遭过地震，重建费用不菲，可以理解。 塞利姆又审视起高门的各维齐尔。一朝天子一朝臣，大维齐尔赫塞克扎德帕夏被暂时留任，但塞利姆同时提拔了数个支持者——自特拉布宗时期就挖掘的亲信阿尔斯兰被任命为耶尼切里阿迦，连同忠诚的私兵全部掺入其中，如其祖父法提赫苏丹那般掌控这支精兵。 在斯梅代雷沃任职的桑贾克贝伊“阉人”锡南帕夏和负责掌管皇家马厩和帮助处理各类杂务的米拉胡尔阿迦“小胡子”穆罕默德则因在塞利姆登陆鲁米利亚后迅速有力地表示支持而被帕迪沙所知，被视为是可以尝试任用的潜力股。 匆忙地将亲信和支持者安插在重要职位之后他才匆忙地召集在科斯坦丁尼耶的各维齐尔、帕夏等高官显贵进行夺位后的第一次御前会议。 此刻的他仅统治着半个奥斯曼至高国，鲁米利亚安全无虞，可小亚细亚则已经陷入混乱之中，作乱的兄弟和趁机入侵的外敌在此横行肆虐，统治秩序的破坏让帕迪沙的权威无所立足。 “根据已经送来的报告和传闻可知，逆贼艾哈迈德已经割据罗姆、卡拉曼两省自立，还嚣张地要求高门承认他对安纳托利亚的统治权，分割至高国的国土。不过东方的波斯异端已经自迪亚巴克尔穿越杜勒卡迪尔而来，此刻正在卡拉曼省与他交战。至于科尔库特，此獠曾在艾哈迈德作乱时意欲渡海寻求高门的庇护，只是如今他更可能继续待在马尼萨。”负责主持会议的大维齐尔正向新上任的同僚详细说明当前的战局。 科尔库特的线人可以说救了他一命，原先他都已经到盖利博卢歇脚，打算过一会就去首都觐见帕迪沙，结果一得知耶尼切里作乱就知道事态发展不对劲，赶紧跑回马尼萨招兵买马。若是塞利姆夺权一事做得隐蔽一些，说不定还能将这个兄长骗进来杀，省点事。 科尔库特和艾哈迈德对塞利姆来说都不是威胁，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易卜拉欣，根据他在特拉布宗时期就收集来的情报分析可知萨法维军的军力雄厚，兵力至少六至八万，往多估可能有十万，携带的大小火炮也不少。 萨法维军深入卡拉曼省一事被他视为是唯一至关重要的军情，塞利姆完全无法预测二者之间接下来的发展，或许艾哈迈德会为这个帕迪沙的头衔直接投降倒戈，也有可能出于一些动机坚持抵抗。但总之，萨法维军肯定不会在艾哈迈德的领地内被阻挡太久，其兵锋很快就能威胁四周地区。 “还有特拉布宗，自格鲁吉亚又有一支部队入侵我国，目前正在围困特拉布宗城。毫无疑问，这也是波斯沙赫的部队，领导这支偏师的应该还是那个总督希拉克略·巴格拉季昂尼。”阿尔斯兰适时补充道。 塞利姆摇了摇头：“这个格鲁吉亚人打了这么多次败仗都没被撤职，难不成他是易卜拉欣的男宠么？” 将已知的信息汇总就可形象地得知奥斯曼治下的小亚细亚国土被各路敌人自西南向东北斜切一刀，仅有西北角的安纳托利亚和卡斯塔莫努二省尚在高门掌控，安纳托利亚省总督尤努斯帕夏正坐镇离科斯坦丁尼耶更近的布尔萨，而非安卡拉或是屈塔希亚。 感到时间紧迫的塞利姆当即就下令在科斯坦丁尼耶集结军队、筹措军需，从多瑙河到摩里亚，从阿尔巴尼亚到保加利亚，所有在海峡西侧的桑贾克都要尽可能多地动员军力提供给他。 就在御前会议的同一天，成批的信使自科斯坦丁尼耶出发前去鲁米利亚各地，将皇位更替的消息和新帕迪沙的征召令送去给各桑贾克贝伊。 在海峡对岸的尤努斯帕夏被塞利姆寄予厚望，他意图授权让帕夏在萨法维军队抵达之前尽可能动员未沦陷各桑贾克的西帕希——包括卡斯塔莫努和锡诺普两地，并尽可能多地招募阿扎布步兵和阿金基骑兵，以免完全无法利用在小亚细亚的军事资源。 至于如何迟滞易卜拉欣，塞利姆想到了些办法。在巴耶济德留下的遗产中，奥斯曼海军无疑是最有分量的，其实力相比于法提赫苏丹时期大大进步，击败威尼斯舰队这一地中海最强海军以及横跨地中海转运移民就是证明。 恰好此时先前负责袭击医院骑士团船只的凯末尔·雷斯返回首都述职，途中他的舰队在纳克索斯岛附近水域遭遇风暴，折损部分船只和人手，好在旗舰和提督都躲过一劫。 “尊敬的帕迪沙陛下，您的臣仆凯末尔向您致敬。”对于面前的新苏丹，老提督并无抗拒之心，恭恭敬敬地向篡位者行礼。 塞利姆认为易卜拉欣入寇罗姆的主要目标并非是具体的攻略某座城池，而是要仿效帖木儿，通过一场决定性会战打垮奥斯曼的军力和威望，以便于在惩戒后扶持已经叛变的穆拉德作为附庸傀儡取而代之、控制局势。 加之目前贼兵势大，那被打个措手不及的奥斯曼军利用庞大的海军沿海岸线机动可以说是合理之举——特别是特拉布宗正被围困。 同时前来觐见开会的还有赫塞克扎德帕夏和凯末尔的侄子皮里，三个海军将领在此就帕迪沙的想法进行论证。